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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独立动画作者的处境仍然在探索中苦行

2017-03-27 13:28 来源:新浪

  日本动画家新海诚所创作的口碑力作《你的名字》,登陆中国市场后两周,票房已超过5.2亿元,创下2D动画电影内地票房纪录。新海诚从独立动画制片人步履维新,引发中国国产动画界的思考,中国的独立动画作者的处境仍然在探索中苦行。

  《你的名字》此前已经在日本电影市场创多项纪录,在12月2日登陆中国市场后,上映首日,票房便突破了5000万大关,在首映零点场中,该片报收224万,创下了年度2D电影零点场票房纪录,高居进口动画历史第二。

  新海诚具有强烈的个人风格,动画创作理念与之前中国观众熟悉的宫崎骏等日本动画家有明显区别,他是首位以独立动画制片人身份跻身顶尖行列的动画家。与普遍商业动画需要耗费大量资金并组织大量人手的模式相比起来,新海诚起初的个人或者小型团队模式反而在理念上更为精细。

  作为游离于商业动画业体系之外的独行者,独立动画为日本发达的动画体系输送大量的人才与作品,但在中国,经过十几年的发展,为大众所熟知的独立动画人和作品仍然寥寥无几。

  动画电影异军突起 国产动画行业差距不小

  面对欧美及日韩动画的冲击,国产动画行业的差距仍然不小,《大圣归来》之后,《小门神》、《大鱼海棠》等电影的口碑或票房均收获惨淡,这令中国独立动画者更难生存。据《法制晚报》统计,今年中国电影(23.120, -0.03, -0.13%)市场涨幅虽然减缓,但动画电影却异军突起,票房仍然保持着30%以上的增长。

  截至今年11月17日,中国电影市场2016年所上映动画电影的总票房已经达到60.1亿元,比起2015年全年45亿元上涨15.1亿元,涨幅达到33.56%。

  相较于今年电影市场整体涨幅的迟缓,动画电影在市场的票房占比也明显增大。截止到11月17日,动画电影在今年电影市场整体占比为15.03%,较2015年前的历史最高值11%提升不少。预计在今年结束时,这一数值将在14%以上。

  今年上映的动画电影《疯狂动物城》和《功夫熊猫3》双双跻身年度票房前十,前者更是暂居国内市场年度票房亚军。

  今年在国内所上映的动画电影总票房已经超过60亿元,比起2015年全年的45亿元涨幅超过了30%。在登上国内大荧幕的50余部动画电影中,目前有11部破亿,而去年这一数字为9部。

  去年暑假档,《西游记之大圣归来》凭借民族IP以及国产保护月等有利因素,最终斩获9.5亿票房,挤掉《功夫熊猫2》,登上了中国动画电影票房的冠军宝座。今年一月下旬,《功夫熊猫3》就以10亿票房的成绩改写了这一纪录,而在三月份,一部《疯狂动物城》又将这一成绩直接提升到15.3亿元,这也是中国电影市场首次一年内两次刷新动画电影的历史票房纪录。

  今年动画电影的最大赢家又是进口片,在动画电影票房top10中,国产电影仅占两席。刺猬公社数据显示,2015年共上映54部动画电影。其中,国产动画电影41部,共得票房20.3亿,占动画电影票房的46.2%。进口动画电影13部,共获得票房23.7亿。平均每部进口动画电影票房为1.8亿,而每部国产动画电影的平均票房仅为0.5亿,是进口片的1/4到1/3。

  中国影视大数据平台艺恩今年4月发布的《2015-2016年中国动画电影市场研究报告》中指出,2016年第一季度动画电影票房已经达到 2015年全年票房(44.1亿元)的67%,预计今年动画电影票房将超百亿。回顾2015年,只有《大圣归来》进入中国电影排行榜前20,在Top20总票房中占比4.3%。

  《大圣归来》一枝独秀,让国产动画电影重新得到观众和业内人士重视,亦有社会资本涌入动画市场,而更多的国产动画则是惨淡收场,剧情薄弱经不起推敲,人物形象扁平化、仅有中国元素的符号堆砌,创意制作水平低,口碑差,低龄化,还有一些动画纯粹是为了政府补贴制造,票房不及预期,这些国产动画多年的通病仍未改变。

  独立动画一般是当代动画艺术范畴的概念,由于其具有“独立性”特征,区别于产业动画和传统动画:是具有当代性和时代特征的艺术,不受商业和意识形态干扰并具有独立精神的动画艺术。

  独立策展人曹恺将2000年称为中国独立动画片的元年,“独立动画意味着一个人承担所有的角色,编剧,导演,绘制,声音合成。一个人要完成一个产业所完成的。”在2000年,一批北京的以中央美院、清华美院出来的年轻人,用flash进行创作。他们在网上建立了个网站闪客帝国,他们自称为闪客,他们代表了中国最早的独立动画的产生。

  中国独立动画人在暗缝中生长 独立动画展览层出不穷

  2011年以前,国内独立动画节基本没有,只有少数传统的动漫节,它们也很少接纳独立动画。那时独立动画一般还在当代美术机构或网络上展示或传播。国产动画商业体系难以抗衡进口片,但作为同样缺少资金支持的独立动画对于创作者来说处于同一起跑线,在中国,仍然有一些人在努力,一些以独立动画人和作品为主角的展览这些年次第展开。

  在深圳举办的独立动画双年展在国内具有开拓性的意义。由华侨城创意文化园主办的“第三届深圳独立动画双年展”于12月2日在深圳华侨城创意文化园北区C2展厅拉开帷幕,双年展持续至2017年3月2日,由李振华任总策展人。在展出不少年轻中国独立动画人作品同事,还邀请到瑞士艺术家伊夫·内兹哈默和伯恩特·舒尔带来多屏幕镜面投影装置作品《云的陵园》。

  本次双年展以“时间/无间”为主题,由5个主要版块构成:“空间中的动画”、“特别放映”、“动画与音乐”、“推荐展映”、和“讲与谈”。双年展最关键的还是“独立动画”这四个字——通过独立动画的创作、展示与交流,为动画业的发展探索新的道路和方向。

  缺少资金和人手,新生代独立动画人的作品以创意、探寻深度及独立思想为亮点,认真讲述故事,借助游戏或者动画,呈现出试验性和探索。几位中国独立动画人的作品在和海外独立动画作品的层层包围中仍然出众。

  胡为一的作品《低级景观3》,将电影语言的生成过程浓缩在一个小型的装置中,轨道上的摄像头匀速运动,拍摄影响历史进程的海内外名人,与机器传动的剧场相遇,转动的机器和实时生成的图像。孙逊的作品《鲸邦实习共和国》用虚拟出的一个世外桃源,横亘在空间中的实体手册,营造出三叠空间。

  缪晓春在此次放映展出的三部作品《从头再来》、《坐天观井》和《灰飞烟灭》中,有欧洲古典音乐元素,介乎宗教和人性,与作品中无表情的人(艺术家自画像)之对应,有艺术家对媒体、科技、文明的反思。另一个被大量引述的元素是古典绘画,艺术家将这些场景延展成动画的叙事和身体动作的连续,并通过个人形象的不断重复再现,提示艺术家的在场或缺席。

  在接受界面新闻记者访问时,总策展人李振华认为,在探讨独立动画时,要注意它的时间性,“独立这个概念是随时间变化的,所以独立动画双年展要不断地确认近几年来独立的姿态。我们今年的重点更多的是看动画创作中,或者说是结合着网络文化,或其他某种创作形式在空间中的体现。”

  为发掘独立动画人才,本届展览还广泛征集1990年以后出生的创作者自2015年以来的动画作品,由老师、专家、策展人或艺术家推荐,并给出具体推荐理由。最终由组委会(评委、策展人和顾问)共同评选,入围作品将在双年展闭幕时正式对公众放映。

  李振华解释称,这次展览的征集过程已经发现36个新人,这次的征集便是想要冒一个险,在陌生的情况下思考,从中国现有的教育体制内外产生的年轻人,看看他们的作品状态。

  “独立动画所有的东西,强调回到动画本身的那一帧和那一刻,回到图像本身。” 李振华认为,中国的独立电影,其实仍然按照电影节的脉络发展,尽管艺术家们在试着打开时间性,但一直没有能打开空间关系。

  早在2011年10月,另一档中国独立动画电影论坛,作为中国内地首次非官方、非盈利,由民间机构共同发起、策划的动画电影艺术项目,在北京拉开帷幕。由皮三、董冰峰担任策划人,面向中国内地范围征集独立动画艺术作品,包括独立动画创作等,鼓励独立、原创及实验性的动画创作。

  动画产业发展离不开实验动画 但实验动画带有随意性和不可知性

  “个性鲜明、注重质量、不随波逐流是独立动画的特点,它更多情况下需要独立的思考和审美,而不是一味地追求数量和经济效益。”本届双年展专家顾问团代表、中国传媒大学动画学院学术委员会主席路盛章认为,独立动画更像是一种实验,它的出发点是为动画的发展探索更加广阔的空间。

  路盛章的动画生涯与北京奥运会紧密联系,他和他的团队为“北京2008奥林匹克运动会组织委员会”创意、制作了《北京2008奥运吉祥物宣传片》、《北京2008残奥会吉祥物宣传片》、《北京2008奥运会倒计时一周年宣传片》等三部重要宣传片。

  路盛章告诉界面新闻记者,从世界来看,独立动画很小众,很难有市场,基本就是在做实验,一个产业的发展离不开实验动画,但实验动画带有非常大的随意性和不可知性。

  “独立动画就是个实验,搞商业动画一定是面对大众的,商业电影不是拒绝艺术,不是不讲价值观,而是要符合大众审美观点,这才能取胜,迪士尼也是真善美。” 路盛章说。

  路盛章将独立动画和商业动画,从整体的角度来看,动画产业的整体质量仍待提高,市场任然急需动画专业人才。

  据新华社报道,中国动画年产量由2011年的26万多分钟(当年几乎是日本产量的3倍),下降到2015年的13万多分钟,下降了一半。路盛章回忆说,业界的会议曾经每年都在讲动画产量,但到产量达到18万分钟时,路盛章便发飙了:“如果不重视质量,而是先把产量提上,这是简单思维!我们应该用好产品占领市场。”

  据娱乐资本论统计,2004年,我国开始有了对动画片的补贴扶持政策,只要电视台播就有补贴。比如有些地方政府对2D的补贴是500元/分钟,3D的1000元/分钟,上央视则翻番,有地方政府补贴更高,可达3000元/分钟。但是重量不重质,一些人以低于补贴价的成本疯狂生产。直到随着2013年补贴逐渐停止,动画产量才逐年回落。低成本、低幼化,低质量是这期间大部分动画作品的主要特征。

  质量整体水平仍待提高的背景下,动画人才的流失也凸显严重。早在2014年,教育部对全国15个难就业专业亮出“黄牌”,动画专业名列其中,这已是该专业连续三年被亮“黄牌”。

  动画人才主要受游戏行业冲击,路盛章指出,由于工资高,不仅在中国,其他国家和地区的动画学院学生不少选择去游戏行业,这是世界级的难题。“现在的大学培养耍嘴皮的人可以,但让动画专业学生画个圆,合成个片子就难,我们要培养艺术匠人,也就是蓝领。”

  《大鱼海棠》由早期的flash成为后来的院线电影,《李献计历险记》也被翻拍成电影,都为动画行业输送了一些人才。路盛章认为,独立动画提供人才仍然是少数现象,在中国仍然是很难的局面。

  今年上映的动画电影《小门神》以1.3亿元刷新了中国动画电影的投资纪录,最终仅收获8000万票房。歌手郑钧耗时六年跨界打造的《摇滚藏獒》,最终以不足4000万的成绩收场。《喜羊羊与灰太狼》以及《熊出没》系列向来是动画电影中的大IP(知识产权),但受到的争议也不小。

  对于中国动画整体业的现状,作为动画艺术家,路盛章对电视荧幕出现的一些连续动画片表示反感,现在仍然放映这些动画是不对的。他认为,现在很多国产动画片毛病很多,动画产业在中国还不成熟,既有质量的问题,也有营销的问题。

  独立动画最大的难处就是钱 想去做都不是难题

  “独立动画最大的难处就是钱,想去做都不是难题,”作为本次深圳独立动画双年展的重要独立动画人,邱黯雄在接受界面新闻记者采访时如是认为,“独立动画本身很难赚钱,也不是有很完整的产业,独立动画意味着可能没有商业产出机制,无非是参加电影动画节,很难带来直接的经济收益,全靠对这个事情的热爱。”

  据《第一财经日报》早前报道,独立动画艺术家刘健曾用三年时间独自完成了动画片《刺痛我》,除了自己的人力成本,他投入了70万元人民币。张小涛每年在自己的独立动画上要投入150万元,也只能出品一部长达30分钟的动画片。 孙逊、吴俊勇等都卖过自己的手稿,邱黯雄做过动画交易。皮三和张小涛等人则有自己的工作室。他们在通过自己的方式维持动画创作的资金需求。

  尽管资金问题较难,但独立动画的创作者有些具有极好的功底,具有极强的实验精神。邱黯雄是目前独立动画人的翘楚,他从独立动画和绘画创作人起步,创作的装置作品和动画电影带领观众踏进回顾过去、展望未来的时间之旅,现任教于华东师范大学设计学院。《新山海经》系列水墨动画是邱黯雄的代表作,是一个跨越十年的创作,作品以远古神话经典《山海经》为蓝本,带入现代文明,把今天的世界放进远古图景和想象中,呈现奇特荒诞的异世景观。《新山海经》由大量水墨画构成,最终制作成为动画形式。

  在独立动画双年展的开幕之夜,展览空间被延展至户外,展厅相邻的停车场搭建起巨大的投影幕,那里正在播放邱黯雄的新作品《新三海经3》。在独立动画展的现场,深圳本地及外地的高校教师、学者、学生、媒体人在现场坐满了诺大的停车场。

  《新山海经1》以能源的冲突为主线索,展示了现代工业文明对人的异化以及带来的地缘政治利益的冲突;《新山海经2》以生物科技和太空技术为题材,描述了科学技术发展带来的人类危机;《新山海经3》则把现实投射到未来,描述在未来信息社会中互联网给人类带来的迷思,人们生活在虚拟存在与现实存在的双重角色里,最终虚幻的世界在现实矛盾中崩溃。

  正如独立动画人通常所强调的思想性,邱黯雄通过独立动画,关注社会与人的思考,用动画去表达,思考现代文明,“独立动画说白了,就是没有特别在商业系统里做的东西,相对个人自我要求的愿望,想完成的事情,叙事性的故事更适合独立动画。”

  独立动画非生产线作业,顶多是小团队,邱黯雄在《新山海经3》中应用了3D技术,全长半小时,这让他的工作量大增,但整个创作团队最多时只有四人,花费了两年多时间。 邱黯雄认为,他的片子不算晦涩,小成本的制作最有价值的部分在于能在媒介或者其他方面的新探索,比如对影像空间的探索

  “艺术圈有一套渠道,你可以销售作品,给美术馆收藏等,我目前还可以活下去。” 邱黯雄说,现在艺术行业会支持一些独立动画的展出机会,但这些对坚持做独立动画的人还是比较少。”

  独立动画往往夹杂着对社会的思考,甚至对商业社会排斥性,但在邱黯雄看来,如果能拍出一个很好的动画,商业能带来支持和自由度,使作者在创作上能实现自己的想法,这是能接受的。但有时候,商业可能让作者失去自由,对整个片子的可控度完全没有,也未必能赚钱。

  做独立动画历经艰苦,邱黯雄觉得,对创作人来说,迈出第一步很重要,趁着有热情做出来,做独立动画最重要是把思想内核呈清楚。在条件范围内做事,对动画也要有激情。

编辑: 陈冰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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