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濒临生死边缘迸发的创作力--关于几米的报道

2002-09-19 10:29

  南方网讯:几米自认是「住在中年身躯里的幼稚小孩」,作品以具有城市风格的绘本为主。他的诗画合一,并带有成人童话味道的创作形式,对现代读者深具感染力,近几年来广受欢迎。作品有《向左走,向右走》、《微笑的鱼》、《森林的秘密》、《月亮忘记了》等。在本集节目中,几米的几部脍炙人口的作品段落将以鲜活的动画形式呈现。 「当那对在大雨中分手的男女回到他们的卧室,彻夜难眠时,我让大兔子带着小兔子在他们身边欢笑;当那个小男生慌张地带着一颗小月球回家的时候,兔子也在一边静静地观望。其实,它一直在观望这个城市的现象,这也许是一种自我的投射吧。」

几米访谈

吴秀菁:影像思考通常是有个架构,而你的作品是从中间一张画面发展出来?
几米:其实我创作的整个形式都是用这样的方式,我没有办法去解构一个很大的架构,然後去分析。我比较习惯是用很小的点,一个非常简单的画面,然後反推回去,再加上它的时空、它的背景,一直延伸上去。所以,常常是很简单的一个画面,我就可以把它转换成一个比较长的故事。我以前觉得所有人都这样想,後来发现我错了。至少有一些文字思考人他们是非常有逻辑章法的。可能是因为我的书没有那麽长,所以,这种方法还可以勉强前进。不过,中间会遇到很多的困难,这种困难如果不是因为之前长期工作上的训练的话,可能会产生很多的问题。 吴秀菁:在你的绘本中,会不自觉地发现有些看似不存在又似存在感觉的句子,是因广告的训练?所以会不自觉地把东西浓缩成很精简?

几米:这点我没有想过,因以前在广告公司并没碰文案,有文案较强的人,我不会跨他的领域,因为会有点冒犯。所以,我一直没有相信,我是会写的人。同样的道理,我会开始写这些东西,并不是我在画图的时候就想到了。其实在《森林里的秘密》跟《微笑的鱼》,我交到出版社的时候,没有任何文字。我跟出版社说:我没有办法写,我觉得,图已经可以变成图画书。但是出版社考虑到整个市场,还有,也许读者想了解画者真正想要写什麽,说不要做那麽大的市场冒险。於是,我把那两本书拿回来重写,一个字慢慢加进去。那段时间加那些很简短的字对我来说非常的痛苦,没有信心,也没有经验,就是要慢慢加。可能跟当时的心境有关,刚好可以接到图画里面。

吴秀菁:当时有什麽样的心境?

几米:当时我还是个很少跟大家接触的人,因为,我一直躲在家里画插图。当时正在养病,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不是很有信心,所以,我是个活在边缘状况的人。我觉得那两本书描绘的都是蛮边缘人物的。整个环境,非常安静,我没有所谓很繁复的社交生活,我安安静静地去面对我的图画就好了。所以,我觉得当时那两本书非常的纯粹,我觉得会写出「没有梦的城市好寂寞」,可能跟那时的情形有关的。因为觉得当时生了一场病,很多梦你都要把它剪掉,那会造成很多的寂寞。

吴秀菁:你是先画《森林里的秘密》再画《微笑的鱼》?或者两者同时进行?

几米:第一本画《森林里的秘密》,第二本就画《向左走,向右走》。但是,因为《森林里的秘密》我画得非常久,那种画法让我觉得很久,有点像在修行,就这样一笔一笔的画。接下来画《向左走,向右走》时,我就有点不耐烦,我不耐烦去做一个那麽重形式的图。那时,《向左走,向右走》已经画40张,我突然觉得,我画不完,突然觉得这结构非常的复杂,整个时空会拉的很长,好像我没有办法会在短期内做完它,我不想连做两本那麽重的东西。当时我对那本书也有点怀疑,因为很多点,我做不出来,於是我就停下来。有一天,突然就想到一个鱼缸、一个寂寞的中年男子.所以那时,我就很快地画草稿,很快地画出来,很快地传真给我朋友看,他就说"OK",我就决定用很快的形式画一本《微笑的鱼》。当时,那本的风格与前面、後面不太一样,就是在逃避那种心情。因为,我一个人在那边画,画得好累好烦,我在画第二本的时候,我会觉得说,用很简单的形式也可以完成一个故事书,所以不需要再花那麽多工夫,那本是比较快的。所以,它会比《向左走,向右走》提早出来和《森林里的秘密》同时出现。《微笑的鱼》会有很多流畅的线条,有很渲染的画法.那种画法很快,你不需要慢慢作琢磨。因为,这种画法也让这本书的气味不太一样.事实上,它是讲一个完全的梦境,所以,这种蒙胧的效果跟整个主题蛮合的。

吴秀菁:在你每一本绘本中,几乎都有兔子?

几米:其实这没有非常深的道理,只是当时做第一本书时,大家都很喜欢。我所有的故事里面,只有一只兔子有名字,叫毛毛兔。其他所有的人物、鱼啊......什麽的,都没有名字,所以大家都跟我说,很喜欢我的毛毛兔。在画第叁本《向左走,向右走》时,我就有好玩的心情,把兔子抓进来。当时,我有个想法,事实上,我在画都会的故事,不同的角落,也许他们可以在同一个时空出现。所以,既然那只兔子在梦境出现,那它也可以在别的梦境、别的窗台出现,然後,又可以跟我以前的书做联结。所以,我会把兔子通通放到不同的书里,我觉得,那样形式的画法,让画面有一些比较神秘的效果,那种神秘效果,是我很喜欢的。所以,当那对在大雨中分手的男女回到他们的卧室,彻夜难眠时,我觉得大兔子带着小兔子在他们四周欢笑,蛮契合的。或是说,当那小男生慌张地一抱着小月球回家的时候,兔子在旁边观望,它也一直在观望这城市的现象。也许,是一种投射吧自我的投射吧。

吴秀菁:「没有梦的城市,好寂寞。」那时的寂寞,是从自身而来?还是这城市给你的?

几米:我觉得通通都有。但是,因为当时你在那种状况,你是没有办法走进城市不寂寞的地方。比方说,我不能去公共场合,我也不要去;你在家安静做事的时候,很多聚会,我就会逃避,因为我没有那个能力去。所以,你就慢慢会觉得说,你好像有点被这个城市遗弃了,因为,你不是以前的你。另一方面,在做创作的时候,也需要这种状态,所以通通都加起来我就会觉得说蛮孤寂的。

吴秀菁:你已不是原来的你?这种状况,你是用生病为分隔?

几米:在《微笑的鱼》中,我可能有在画这样的情形,就是同样的场景、同样的夜景同样的森林,但是,当你由不同的时空去看它的时候,产生非常大的变化。像这些事对我的影响就是,以前我看人生,就是那样看,可是当你在医院躺了很久,你再回头看的时候,你会发现很多不同的角度.有些东西你会变的比较宽容,有些东西你会学着原谅,或是有些东西你会检讨,或是有时候你会更暴力,觉得怎会这样?这些事情如果没有一个点做转折的话,那这些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但是,就是因为生了一场病,所以,我会重新去看鱼缸、走进这都市的夜里,我发现所有的事情都不一样,这不再是我原来想像的都市。我那些朋友都躲在哪儿?因为每个都很忙,以前我可以把他们叫出来,现在好像没有那个能力。甚至在都市很少看星星、看月亮、做一些梦。所以我觉得这个转折,造成书的一些新的看法。

吴秀菁:可感觉出你的作品中的宁静,在那麽长的生病期间,就是这样的感觉?

几米:对,其实那麽长的时间,它不只是宁静,它有很多的害怕,非常的害怕。因为害怕,所以变得很宁静;因为宁静,所以做了一些东西,呈现出来可能就没有那麽纷扰。因为我在生病之前的图画,比较偏向漫画形式,比较夸张,色彩比较丰富。我有一整年没有画画,等我再提笔画的时候,作品已经跟以前不一样,我会把人物缩得很小,空间留的很大,然後,排除所有不必要的东西,这时候,慢慢呈现一点风格,然後才会有人可能说找我出书,我才能画出那样的东西。可能是环环相扣,那是不可以逃避的。

吴秀菁:你书中的人物主角,看起来都比较内敛,是因为你的个性?或是你刻意塑造一种比较平静的风格,有距离地与读者分享你的心情? 几米:我不知道,因为我在创作的时候,基本上他们好像都是哑巴,他们不需要跟人家对谈,他们只要去做他们向要做的事情,都是一个人在游戏,不管年纪小或年纪大的,都是一个人在游戏。我想,可能跟整个那时的空间身体都有关系吧。

吴秀菁:与你谈话时的感觉跟书中所呈现的蛮不同的。

几米:这可能要回到创作的东西。我一直觉得要做东西时,是要非常安静地,最好是孤独的那种状况去做事。那种安静状况,才会使你跟你的书产生对话。而且,在那种状况下,你选择的图像,选择的形式都会慢慢地趋於那种感觉,而不是平常在跟朋友喝茶聊天的状。.因为人是很复杂的,当我一个人在下午画树时,那是非常安静的。毛毛兔来了,我会觉得它好像真得从窗户旁边跑过来;或是微笑的鱼夜晚在都市游走,我会觉得那非常的美丽。一个发亮的鱼缸,游晃在这城市的角落;一个慌张的男人,默默地跟随。这中间是非常有张力的、非常有故事的。那是必须在没有被打扰的情形,那种美感才出来。很多东西都是因这样才产生的。

遇见几米 -黄湘玲

  叁月的时候,买下几米的『黑白异境』笔记本,在刚搬完家那种百废待举的无奈里,决定用它来记录新生活的点点滴滴。在我终於找到一个古董五斗柜来充当衣柜的那个晚上,记下这件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事之後,发现旁边那页插图是一个头顶着猫、手上抱着书,笑得很开心的女孩。这不正是我的心情吗?我开心的阖上书睡了。搬完家将近叁个月,终於解决壁癌修缮、墙角白蚁之後,有一种终於安定下来的释放感,那页的插画是一个女子边做瑜珈、边看书的悠 写照。那一个个造型不同的黑白小人,竟然和我每次写笔记的心情不谋而合。第一次对这个制造黑白小人的几米,有超乎寻常的亲切,他竟然可以预知我的每种不同情绪!就像他在笔记本的首页说的「一个一个的"小人",有着不同的面容和姿态,他们各自存在异境,上演不同戏码。也许,你可以帮我把他们的故事写出来。」

几米究竟是何许人?
有人说几米像个有着中年身躯的幼稚小孩;
有人说几米是爱掉泪的;
有人说几米用绘画创作治疗恐惧;

  第一次见到几米,是在他刚去香港办完签名会之後不久,我打电话和他约了时间谈谈拍摄的事,电话中的几米给我大孩子般的纯真,「找个好玩的咖啡厅聊聊吧!」他非常惊讶香港书迷的热情和自己所造成的轰动,甚至不相信自己签过名的香水或杯子可以在义卖会卖出高价,读者回响给他的撼动无疑是相当大的;他说常常在公车、火车、计程车、甚至捷运这样流动的空间里,思考作画的场景:水平、沉静、单调、孤寂……那个盛夏的午後,几米和导演、我,一见如故,就这样聊了一个下午。 接下来是一连串的拍摄计划,几乎足不出户的几米非常注重隐私和家人的家居生活,除了签名会和演讲,他几乎都在家中作画。为了呈现更丰富的画面,几米在我们的死缠烂打之後,终於让我们拍摄他作画的画面,甚至邀请我们到他家客厅吃PIZZA;也跟着他回到故乡宜兰,他首次在家乡的书店和读者分享创作和生病的历程。

  几米的好友、作家许悔之形容他「总是一直尝试要表达一些东西,那些东西甚至有些时候,是很未成形、是很莫名的。他在摸索前进,然後他提供我们对生命的一些看法。」

  艺评家陆蓉之眼中的几米「我第一次接触到几米的作品的时候,真的是非常的讶异,因为我没有办法想像他是一位本土的作家。在他的作品风格里面,我们看到的是一个非常国际化的一种风格。」

  许多人在看过「向左走,向右走」之後,都非常有认同感,觉得好像在讲自己的故事,甚至有读者向几米表示看了「向左走,向右走」之後,重新检视生活的态度,挽回一个濒临破裂的婚姻。这本书曾获选金石堂1999最具影响力的书之一,被认为是探讨现代爱情的经典,且颇具纽约情调,几米却说在创作时想表达的其实是都市的空间和疏离,而非爱情。从几米一幅幅像分好镜的图画场景和一句句像广告词的文字里,不难看出他多年广告人的背景。因此在获得几米首肯之後,导演用动画来诠释一个个静态的图画故事。

  完成这集节目之後,再回头来看几米的作品,在他叁年的绘本创作生涯中,已有八本作品绝非偶然。我想在从广告人转化到绘本创作的过程中,突如其来的大病是非常重要的转捩点,当失去健康、濒临生死边缘,从逃避到走出恐惧、勇敢面对,一直到可以和别人分享这段生死交关的经历,是这样的生命历程迸发出惊人的创作力吧!

下面这段话,或许正是几米的心情写照。(编辑:一辉)

希望井
掉落深井,我大声呼喊,等待救援……
天黑了,黯然低头,才发现水面满是闪烁的星光。
我总在最深的绝望里,遇见最美丽的惊喜。

作者:吴秀菁 来源:南方网动漫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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