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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的两位主角,冷绝人寰的步惊云和情系天下的聂风固然十分精彩,然而在一部故事中,主角精彩并不难做到,每个人物都精彩才是最难。仔细看这些“风云人物”,有叱咤风云,曾一统天下的一代枭雄雄霸;有身为武林神话却又高处不胜寒,借死埋名却又心系苍生的天剑无名;有穷究天机,救人无数却难扭转自己命运的神相泥菩萨;有痴心苦恋,为红颜不惜一错再错的剑晨;有求刀台狂,为友情不惜肝脑涂地的皇影;有野心勃勃,为成霸业不惜抛弃一切,而终得一场空的断浪……每一个都有色彩鲜明,在命运中求己所求,抛己所抛,爱己所爱,恨己所恨。正如不虚和沿所言:“天亦空兮地亦空,人生命运在其中”,许许多多有着不同追求,不同性情,不同背景的人在天地大生舞台上倾情演出,你方唱罢我登场,或争名逐利,或争霸逐鹿,或潜修求道,或痴狂求情,或血泪复仇,或向往平淡,相遇、相知、相恋、相争、相斗、相残,交织出一幅气势恢宏的江湖恩怨图卷。读来不忍释卷之余,又令人忽喜忽嗔,忽慨叹忽啼泣,心绪全为之牵引,触发无限冥思。
《风云》又一绝是写情。不论亲情,友情,爱情,兄弟情,师徒情,江湖情,尽皆入木三分。无名之母秋娘为亲儿尝尽辛苦,仍不改殷殷希望,却无缘看到愿望实现,只得书中一叹,“谁怜天下父母心”。聂风与断浪自小一同第大,本来情同手足,断浪却因私欲膨胀,不惜出卖聂风,致使聂风家破人亡,一场友情终于决裂,断浪却一早忘了泥菩萨的忠告:“一字记之曰‘朋’,寒夜送炭,莫失莫忘”。自称只要对手,不要朋友的铁石心肠的步惊云,在遇到孔慈后也化作了绕指柔,经历了一场无视人间一切规条的不伦之恋,在一切灭殆之时却发现最爱的人爱的不是自己,徒令悲痛更加悲痛,“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只怪情之物,确是误尽天下苍生”。
“情海无舟,倾灭无常”,许多风浪皆因情而起;“倾城泣别,两皆失声”,一切矛盾争斗,也无不有一“情”字牵绊缠绕,夹着江湖儿女的血性,末路英雄的叹息,人海孤鸿的苍凉,负屈含冤的悲痛,怎不叫人荡气回肠!
画功乃《风云》第三绝。港派漫画精美细腻的风格加上马荣成将正统美术熔入漫画中的极度写实的画风,配以灵活的角度运用,强烈的动感,大透视以及光影的渲染,将一个江湖世界完整地呈现在你的面前。《风云》长于大场面的描绘和气氛营造,场面宏大如“九霄龙吟惊天变”,手笔狂放如“问谁领风骚”,凄凉无奈如“霸王别姬”,惨烈悲壮如“死战”,均为书中经典画面。方法以钢笔描线为主,配以水粉,水彩以及水墨、素描甚至速写技法,以多样表现手法达到各异的感情效果,冰的冷冽与火的炽热都 仿佛伸手可触。个人风格的豪放不离港派特征的细腻,正统美术的写实中又包含漫画独有的夸张,而给人最深的印象却又是撞进心深处般的扎实感。论人物,步惊云寒透心髓的冷眼,聂风朝天飞扬的长发,无名一代宗师的气度,一眸一笑,笔笔传神,让人似乎能听到这些纸上人物的呼吸。论景观,或天苍地茫,黄沙滚滚。或荒草斜阳,荻花如浪;或风雪载途,乱琼飞舞;或碧波万倾,大海无量。至于风声、雨声、花声、景声如在耳畔,刀风剑影割面生痛,那强烈的冲击力与真实感,无怪乎有人称漫画为“纸上电影”,更无怪乎马荣成先生被尊为“香港画神”。 |